伍乙己

      受翻车新闻的启发,看到迅哥万能的孔乙己,索性也来上一篇,跟跟风~
   
      武汉的方舱医院的格局,是和别处不同的:千百个病床分成几十列拥挤在一起,床上铺着棉被枕头,床下放着裹尸袋,可以随时入住。生病的人,傍午傍晚打完针,每每花个三四十块钱,去角落里的柜台,买一碗双黄连,——这是两年前的事,现在每碗要涨到七十九块,——靠柜外站着,静静的喝了休息;倘肯多花十几块钱,便可以买一包板蓝根,或者一小瓶急支糖浆,做黄连伴侣了,如果出到一百多块,那就能买一瓶鸿茅药酒,但这些病人,多是底层群众,大抵没有这样阔绰。只有宣导员,为了给这些东西做宣传,才走到柜台对面的标语墙下的桌子旁,每样都点,慢慢地坐喝。
      我从二十岁起,便在武汉的方舱医院里当杂工,主管说,样子长得太反贼,怕侍候不了宣导员,就在柜台旁边做点事罢。柜台旁边的群众病人,虽然头脑简单,但唠唠叨叨骂党骂政府的也很不少。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双黄连从瓶子里倒出,看过碗底里有水没有,又亲看将包装盒丢在垃圾桶里,然后放心:在这严重监督之下,羼水也很为难。所以过了几天,主管又说我干不了这事。幸亏荐头的情面大,辞退不得,便改为专管泡板蓝根的一种无聊职务了。
     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,专管我的职务。虽然没有什么失职,但总觉有些单调,有些无聊。主管是一副凶脸孔,群众也没有好声气,教人活泼不得;只有伍乙己到店,才可以笑几声,所以至今还记得。
      伍乙己是站着喝药而唯一自称是赵家的人。他身材很瘦弱;苍白的脸色,绉纹间画着几颗五角星;额头上印着国旗和国徽。穿的是网平员制服,虽然很破旧,似乎穿了十多年,但总是洗的很干净。他对人说话,总是满口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,教人半懂不懂的。因为他姓伍,别人便从微信五毛群里的“网平员伍乙己”这弥漫着牲畜味的名称里,替他取下一个绰号,叫作伍乙己。伍乙己一到柜台,所有喝药的人便都看着他笑,有的叫道,“伍乙己,各省都在互抢口罩了!”他不回答,对柜里说,“泡一包板蓝根,要一碗双黄连。”便拿出一百块钱。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,“你一定又去微博洗地了!”粉乙己睁大眼睛说,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……”“什么清白?我前天在微博上亲眼见你卖命刷屏,比其他五毛都积极呢。”伍乙己便涨红了脸,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,争辩道,“辟谣不能算洗地……辟谣!……2019-nCoV的事,能算洗地么?”接连便是难懂的话,什么“可防可控”,什么“不信谣不传谣”之类,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: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     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,伍乙己原来也考过公务员,但终于没有进入体制,又不姓赵;于是愈过愈穷,弄到将要讨饭了。幸而叼的一嘴好盘,便在微博当五毛洗洗地,换一碗饭吃。可惜他又有一个毛病,便是舔得太过。干不到几天,写的东西看起来,越来越像是低级红高级黑。如是几次,账号也被封了。伍乙己没有法,便免不了偶尔帮一些五毛发发贴赚几毛钱。但他在我们医院里,品行和运气却比别人都好。虽然经常咳嗽发烧,有时候护士忙着收尸也顾不上他,但他从不抱怨。而且每次症状减轻后,就又能看到他站在标语墙下喊着那句"武汉肺炎不可怕,只要大家听党话"了。
      伍乙己喝过半碗药,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,旁人便又问道,“伍乙己,你当真认识赵家人么?”伍乙己看着问他的人,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。他们便接着说道,“你怎的连半个公务员也捞不到呢?”伍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,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,嘴里说些话;这回可是全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之类,一些不懂了。在这时候,众人也都哄笑起来: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      在这些时候,我可以附和着笑,主管是决不责备的。而且主管见了伍乙己,也每每这样问他,引人发笑。伍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,便只好向新到的病人说话。有一回对我说道,“你看过主旋律贴吗?”我略略点一点头。他说,“看过主旋律贴,……我便要考你一考。当出现重大公共安全事件,怎样引导舆论?”我想,狗一样的人,也配考我么? 便回过脸去,不再理会。伍乙己等了许久,很恳切的说道,“不知道么?……我教给你,记着!这些话应该记着。将来入行的时候,考试要用。”我暗想我和入行的距离还很远呢,而且我们入了行也是在体制外当韭菜,盘子叼偏了说不定就危险了。又好笑,又不耐烦,懒懒的答他道,“谁要你教,不就是说些‘党和政府正在全力处理’、‘顾全大局’、’多难兴邦‘、‘不要被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所蛊惑‘、‘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,国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’、‘中国加油!’的话罢了。”伍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,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,点头说,“对呀对呀!……还有好几种引导舆论的方法,你知道么?”我愈不耐烦了,努着嘴走远。伍乙己刚用指甲蘸了药,想在柜上写字,见我毫不热心,便又叹一口气,显出极惋惜的样子。
      有几回,新来的病人听得笑声,也赶热闹,围住了伍乙己。他便给他们发五毛钱红包,一人一个。新病人拿完红包,仍然不散,眼睛都望着手机。伍乙己着了慌,伸开五指将手机罩住,弯腰下去说道,“不多了,我已经不多了。”直起身又看一看余额,自己说,“决胜脱贫在今朝,撸起袖子加油干~”于是这一群病人都在笑声里走散了。
      伍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,可是没有他,有的病人总感觉会缺些什么。
      有一天,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,主管正在慢慢的结帐,翻看账本,忽然说,“伍乙己长久没有来了。还欠两碗双黄连的钱呢!”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。一个喝药的病人说道,“他怎么会来? ……他打折了腿了。”掌柜说,“哦!”“他还是盘子叼歪了。这一回,是自己发昏,竟然发帖说肺炎病毒是美帝制造出来的。赵老爷的钱都在美帝那,惹得起么?”“后来怎么样?”“怎么样?先被警察带走,后来去调查,发现他帮别的五毛发帖的事了”“后来呢?”“后来打折了腿了。”“打折了怎样呢?”“怎样?……谁晓得?他的肺炎又没好,许是死了。”主管也不再问,仍然慢慢的算他的帐。
      中秋过后,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,看看将近初冬;医院里开着暖气,也须穿上棉袄了。医院每天都死好几百人,没有一个顾客,我正合了眼坐着。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,“泡一包板蓝根。”这声音虽然极低,却很耳熟。看时又全没有人。站起来向外一望,那伍乙己便在柜台下坐着。他脸上黑而且瘦,额头上的国旗和国徽已经模糊不清了;穿一件破夹袄,看来他的网平员制服也被没收了。盘着两腿,下面垫一个蒲包,用草绳在肩上挂住;见了我,又说道,“泡一包板蓝根。”主管也伸出头去,一面说,“伍乙己么?你还欠两碗双黄连的钱呢!”伍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,“这……下回还清罢。这一回是现钱,药要好。”主管仍然同平常一样,笑着对他说,“伍乙己,你盘子又叼歪了!”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,单说了一句“不要取笑!”“取笑? 要没叼歪,怎么会打断腿?”伍乙己低声说道,“跌断,跌,跌……”他的眼色,很像恳求主管,不要再提。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,便和主管都笑了。我泡了板蓝根,端出去,放在地上。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十五块钱,放在我手里,见他满手是灰,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。不一会,他喝完药,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,坐着用这手慢慢回到病床上了。
      自此以后,又长久没有看见伍乙己。到了年关,主管翻看账本说,“伍乙己还欠两碗双黄连的钱呢!”到了第二年的端午,又说,“伍乙己还欠两碗双黄连的钱呢!”到中秋可是没有说,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。
     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——大约伍乙己的确死了。
30
冰棒外交 2020-02-16

20 个平论

熊乙己不是更好嗎?(跑)
小熊維尼~
蛤蛤~熊乙己的故事就留给你们创作啦~😄
好棒!笑死了~笑完之后哭了

好棒!笑死了~笑完之后哭了


哭死了,哭完之後笑了

哭死了,哭完之後笑了


我是哭开头方舱医院那段夸张但又真实的描写“床下放着裹尸带”…唉,共匪草菅(音:jiǎn)人命啊

我是哭开头方舱医院那段夸张但又真实的描写“床下放着裹尸带”…唉,共匪草菅(音:jiǎn)人命啊


草管(Gwun)人命(港警記者會)

草管(Gwan)人命(港警記者會)


有地址吗ww
各位都是不要命的人

有地址吗ww


https://m.youtube.com/watch?v=CuW2lWh77WM
還有個悔(fui)辱不找了
他快追上包子了

https://m.youtube.com/watch?v=CuW2lWh77WM還有個悔(fui)...


这些普通人读错字没什么大问题的,不像那一位没读错一个字字典就要少一页╮( ̄▽ ̄"")╭

这些普通人读错字没什么大问题的,不像那一位没读错一个字字典就要少一页╮( ̄▽ ̄"")╭


憲法都能改,改字典不行嗎?

憲法都能改,改字典不行嗎?


可以。又称“改修”宪法。只有周三才能改连任限制
吼啊,但还是觉得肖粉红先生传更胜一筹https://i.imgur.com/M4R6x9f.jpg
挺萌的~

可以。又称“改修”宪法。只有周三才能改连任限制


改修憲法用習大大即可獲得9999點火力,9999點雷裝,9999點對空,9999點裝甲,9999點耐久,9999點運,9999點對潛,9999點回避
附帶擊墜9999的對空ci(無裝備)

改修憲法用習大大即可獲得9999點火力,9999點雷裝,9999點對空,9999點裝甲,9999點耐...


草+9999
打错了打错了,h打成w,好好的"胡"字怎么就成了“伍”呢,就是五毛也不要给别人改姓,重来重来(狗头)。
胡编那种等级得另写一篇,用孔乙己来讽刺他太便宜了~
抬好孝了哈哈哈哈哈

我以前看孔乙己都很悲傷,現在看完是滿臉快活的氣息。

抬好孝了哈哈哈哈哈我以前看孔乙己都很悲傷,現在看完是滿臉快活的氣息。


太吼酵了

要回复文章请先登录注册

要回复文章请先登录注册